音乐政治学笔记:张楚
王怡在一篇回忆文章中说,黄家驹的面容看起来比张楚还要无辜——我可以同意这个说法,只是需要加上明确的界定:黄家驹的无辜与他的音乐一样,带有一种都市化的忧伤,他的观赏者,也只能是那种生活舒适却感觉无聊和迷乱的人们;而张楚,初看就知是那个从偏远乡村走出来的未经世事的孩子,他的无辜,是那深夜里徘徊于繁华的十字街头,霓虹映照下开始怀念家乡牛背上的笛声与牧歌,与所置身的环境,隔着一个光年的距离。黄家驹属于城市,张楚依然停留在遥不可及的农业时代。
但愿我能将张楚的愤怒称作小农意识的偏激产品,它的直接指向,就是工业文明的冷酷和无边纵欲。在那清脆声音的指责里,夹杂着对小市民无知且幸福的生活的热切向往——《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和大伙去乘凉》,歌名就阐释了一切。两首以动物命名的——《蚂蚁、蚂蚁》和《苍蝇》,更显示了他对细微感动的看重,他在骨子里就拒绝那些宏大的符号与价值——它们可以光芒耀眼,但过于漠然,对于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只可仰望,却不能驱使他们移动脚步去靠近不切实际的事物。谁也无法想象,张楚会把黄家驹的《海阔天空》唱成什么样子,更别提过于炽烈的《光辉岁月》。
黄家驹可以成为一个积极自由的超级拥戴者,而张楚充其量会对消极自由观抱有一丝好感——而且是站在河的对岸看纷纷扰扰。他在政治精神上应该是无信仰的。他不会寄希望于人间的神灵,也许惟有上苍可以期待,但仅仅是期待,绝不过度指望——“天堂实在太高太远”。在这个意义上,他的灵魂又是无根的——我眼中的张楚,是个彻底的怀疑主义者,半个无政府主义者:因为愤怒,他倾向摧毁世间的一切权力代码;因为只想做个小民,他的无政府可能是相对的。
还有必要说说他最流行的两首歌曲,《姐姐》与《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大学校园里,无论是摇滚乐迷还是伪摇滚乐迷,都会怀着极端反叛的政治抱负,兼披着精英主义和暴力狂的外衣。依照这些身份,他们应该热爱高亢的《海阔天空》,而不是柔弱阴郁的《姐姐》。可事实正表明了理论推测的惨重失败。《姐姐》所受到的广泛欢迎与传唱令其它理想或绝望的歌谣(前者如《海阔天空》等,后者最具代表性的是愤青帝王何勇的《垃圾场》)望尘莫及。《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被谱成现代人的手机铃声,更是时时敲打着那紧密联络背后隐藏的松散而虚弱的灵魂。关于《姐姐》,我们可以做出这样善意的误读:大学生们向着“姐姐”(母亲)的渴望“回家”(家园)的迫切呼唤,正在暗示一代自由主义将可能遭遇民族主义的甜蜜软化,或者说,当前的自由主义理论家们必须妥善处理好与民族主义的暧昧关系。忽略这些燃至眉睫的危险信号,后果恐怕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忏悔,还可能——这里,我们又要提及《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它在名字上就宣判了自由主义在道德感上的挫败,一盘散沙的孤独正是自由主义的伤口。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在荒唐年代出生的西北小农民张楚视为一个音乐政治学的紧要人物,他的流行,也可以当成民族主义与社群主义的操作策略:它们更容易打动那些“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无所事事的人”,以及“想像鲜花一样美丽”的孤独的人——这所发生的一切,已近中年的张楚并不知情,就如我在写完这些很快就会遗忘的文字后,只会记住他依然还是那个“西出阳关”的流浪的孩子,在那段落满灰尘的岁月里衣衫破旧,眼神迷惘。
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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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asf
2008-01-06 18: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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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一段纯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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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羽戈
2006-01-21 10:5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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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扯淡帖,昨天被翻出,顺手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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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假行僧
2006-01-21 00: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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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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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张超
2006-01-20 20: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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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不厚道:)自从王怡搞了个武侠政治学后,国内产生了不少政治学,但我唯一在学理上能够接受的就是羽戈的“喜剧政治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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