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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所谓“杨帆门”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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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逃课自由的大学不是一座好大学

 

 

“杨帆门”刚爆发,我就预言,这个事有两点发展方向值得注意,一是左右之争,二是学生运动。至今,前一点已然蔚为壮观……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杨帆与学生大动干戈之事件,在传媒和评论家的强势介入之下,近些天来愈演愈烈,大有酿成风暴的势头。诸如论者之一,同为中国政法教师的萧瀚,据说与杨帆产生了“不共戴天的公仇”(来自教师伦理之仇),愤然向校方递交辞呈。在国朝政治思想界,这两位知名人士,杨为左派,萧为右派,所以此事件已经被某些人定性为“左右之争”。与去年的《读书》风波之发展路线十分类似,这一因教师打人而起的教育冲突,渐渐演化至派系凛然、黑白分明的政治争论,真让人怀疑时代的火车头是不是倒退了四十年。

窃以为“杨帆门”所引发的值得严肃对待的真问题有两个。第一是师道之兴衰。有人拿“尊师”为杨帆打学生大加辩护,老师在上,学子在下,正符合“天地君亲师”的传统伦理。古人还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将师生伦理转换为父子伦理,潜台词是不把学生当作平等的主体来看待,就像在父权主义者眼里,儿子永远是未成年人。这样的师道,在现代大学是否还有其市场?大学生几乎都是18岁以上拥有独立判断意识的成年人,借用心理学的说法,刚完成“弑父”的精神成年礼,再让他们认台上的老师为威严的“父亲”,可能性只怕比禁止他们早恋还要小。换言之,今日之师道,首先建立在师生平等的基础之上,老师不尊重学生,学生就毫无必要尊重老师;老师没有务其本,做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好老师,学生就可以依据相应的校规国法予以规避或反对,乃至撵他下台。当然,这个时代花果飘零,礼崩乐坏,师道不存,学道亦不存,杨帆与学生对掐,板子不能专打哪一方。

另一个问题,则指向大学教育机制。我看到两种新闻版本,一者说,被打的这位女学生确实选了杨帆的课;另一者说,此女只是先前在杨帆授课的那间教室上自习,后来回头拿书包,被杨教授误以为逃课,才上演全武行。我们姑且取信更有利于杨帆的前一种(若为后者,杨帆则是误伤),由此衍生一点争执:大学生该不该逃课?

让我先从选课制说起。我读大学之时,很多学校都已经开展选课制(鄙校西南政法与中国政法可谓兄弟,想必情形近似)。一门课程,数位教师,在学期初试讲一到两节之后,由听课的学生进行计算机选课,讲得好的老师,大家都选他,反之,则无人问津。当选择某位教师的学生尚不到规定的数目,那么他这学期的这门课便开不成,自己少拿工资不说,还要面临考评危机。而受学生狂热欢迎的教师,乃至不免重复劳动,预定课时讲一次,还得加一次,因为选他的人实在太多,只好辟成两个班(印象当中,从西南政法调往中国政法的王人博教授即承担过这类“苦劳”)。针对这种分配不平均,校方自然要在背后做手脚(所以才用上计算机选课,而非直接用脚投票),不然让某些教师无课可教,多么难堪。

在公开、公平、公正的前提之下开展的选课制,实为当今大学教育机制的一大创举,既保证了平等,又兼顾了自由。这种自由,不仅指听哪位教师讲课的自由,还包括听不听课的自由。譬如说,我的选课单上选了A老师的课,计算机却调成了B老师,违背了我的意愿,这门课就可以不上,或者我可以旁听A老师的句句珠玑,而罔顾B老师的满腹怨气。这是一个大学生最根本的自由。

可有人问,若不是选课制,缺乏平等自由的大前提,逃课是否还应该提倡?在此,我想引用萧瀚对学生说的一段话:“……如果自己讲不好课,还要逼人听课,这岂不是双重不人道?没人听我的课,我固然伤心,可我的课要是都得动用权力才有人听,那我就更加伤心。我不尊重你们,就是没有自尊——逃课是你们的自由。”——如果天下教师人同此心,中国的教育水平就可以上涨一大截。

选课制下的逃课是学生的基本权利;萧瀚所言的逃课可以引申为经济和道德抉择,老师讲的不好,学生无甚收获,还不让人逃,岂非无益无道失德?但还有一种情况,教师舌绽莲花,满堂高论,学生照样躺在寝室与周公相约梦中——这样还逃课,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通。可在一些大学,此类逃课生如过江之鲫,而且无须承担什么恶果。因为这种大学的性质,既不受政府的支配,亦不受党派的教唆,它就像一个餐店,教师是聘请的大厨,学生是前来消费的顾客,教师做的菜,无论多么丰盛鲜美,学生吃是本分,不吃是自由。吃菜如此,上课亦然。一个逼顾客吃菜的餐店决不是一个好餐店,一座不允许学生逃课的大学决不是一座好大学。

回头想想,大学四年,我上的课加起来还不到一学期,却拿了三次奖学金,以及校级三好学生、优秀毕业生等,幸运的是,我从来没有碰到杨帆这样的老师,从来未因逃课遭受半点处罚。当然,以杨帆教授这样的身板,没和我这等粗人动手(最鄙视打女人的男人),是他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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